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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中肯 blo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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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最忆儿时端午节  

2013-06-10 10:21:09|  分类: 案山笔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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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岁那年正读大二,放寒假时路过嘉兴,相约去五芳斋老店吃粽子。五芳斋的中肉粽真叫好吃,那碗蛋皮鲜汤也给我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,更让我惊讶的是价目牌上竟写有“蛋黄粽”!“蛋黄”,我们乡下叫“蛋芳”,就是煮熟鸡鸭蛋里面的圆球。那时我只想着一个问题,要裹那么多“蛋黄粽”,那需要多少个鸡蛋呀?那些蛋白又怎么处理呢?跟那个穷苦时代我们乡下裹的粽子相比,简直是奢侈到了极点!

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乡下,物质生活十分贫困。我家同样捉襟见肘,但好在娘娘和阿妈十分勤谨,又会想办法,在各种民俗节日时常会来点惊喜,以此来调节因困苦而带来的无趣,酒酿糟、麦夹子、野米饭、眉毛较、土烧饼、油攒子、荠菜汤团、青汁圆团、立夏塌饼、冬至赤豆糯米饭,等等,都给我们兄妹三人烙下了深刻的民俗文化记忆。

儿时过端午节,我们小孩子既是大人的帮手,也是施教的对象。裹粽子中的有些环节,就是我们小孩子在大人的指导下完成的,比如箬叶与系线的准备。正宗的箬叶,我看见过别人家在踏渡边种植的,但我家没有种;小镇上店里有得卖,但我家买不起。亏得那时生产队里在河边种有大量的芦竹。阿妈说,芦叶就是免费的箬叶。娘娘说,不过不能损坏芦竹,剪回来还要晒晒,再蚀蚀。于是我们兄妹三人拎着胡提篮去剪芦竹叶,芦竹叶比箬叶要狭,所以要剪更多的数量。剪回来的芦竹叶,一张张洗干净,然后每十张叠成一刀,弯成U形状,用线系好,串在绳子上晾晒。然后把稻柴涮好,准备用作粽子系线,浸在水缸里,待用。晾晒后的芦竹叶,还要放在锅里烧煮,目的是除去那个苦涩味。我还要负责劈硬柴,并且晒燥,好让烧煮粽子时的火力大一点。看着娘娘和阿妈忙于淘米、浸米,我们就开始憧憬着粽子填肚的着实与诱人的飘香。

父亲负责买肉。其实这个任务非常重大——必须买到五花肉,一是因为五花肉裹的粽子最好吃,二是因为囊中羞涩,仅有的一点钱是全家人饲养长毛兔剪毛换来的,只能买一小块勒条肉,如果买不到,腿肉就更买不起了。所以他得半夜就起来,摸黑走到肉店门外排队,而且必须排在前头,才有可能买到一块勒条五花肉。有一年他实在买不到,听信别人就买了点便宜点的项圈肉,结果被阿妈骂得狗血喷头。

这么可怜的一点肉,就只能裹十几只肉粽。但娘娘会裹上几十只“赤豆粽”,阿妈创造性地裹一些“豆板棕”,实在没有馅了,就裹几只“煞白棕”——剥开箬叶蘸点白糖或红糖吃,要是有点蜂蜜味道就更好了,可惜没有。“煞白棕”充其量就是用叶子包着的糯米饭。

我们一般把鲜肉粽裹成四角长形的,系线绕两圈两股;赤豆粽、豆板棕、煞白棕都是甜粽,裹成三角的,拦腰绕两圈一股系线。这是为了煮熟后放在一起便于区别。当然这也跟娘娘与阿妈的手艺特长有关,娘娘擅长裹三角粽,阿妈擅长裹四角粽。我们小把戏学裹四角粽,但更多的时间是在做大人的下手,即拿着剪刀剪去裹好了的粽身上多余的箬叶与稻草梗,顺便把每两只粽子系成一对。除此之外,就是承担在柴冲里烧火的任务。

烧到什么时候粽子熟了呢?我们时不时地向阿妈问这个问题。阿妈说,要闷锅,要翻身,要等到粽身有点鼓,系绳已经紧得勒进去了才算煮熟了。剥开一只,一看,果然。她很内行,甚至还具有一眼就看得出是精肉粽还是油肉粽的本领。我们都很崇拜她。

我家的人吃粽子,还有规矩:一是粽叶的米粒必须舔干净,否则就是作孽,直到现在我们都有把西瓜啃到见白不留一丝红肉为止的习惯;二是粽叶不能乱丢、乱踩,说是踩了之后它会变成蛇的,其实就是告诫不懂事的孩子,乱扔粽叶会造成夜晚别人踩粘在鞋后跟引起恐慌的后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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